愁容骑士's profile柳叶刀,一个小医生的daily life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November 30

    实习手记(五十)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天是在夜深之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了,日子过得快没有了思想。白天的培训就是不断地练习那些操作,晚上则到科室里写入院记录。似乎有点像大一的军训,每天都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结果第二天结束时又发觉似乎还能撑下去……
    呵呵,吓着大家了,以上说的是到昨天为止我的情况,从昨天从血液科转到内分泌,同时开始外科培训起,正常作息时间又得以实施了,因为内分泌与血液相比要闲很多,外科培训也不要求整天守在培训点,只要做完规定的操作就可以走人。好了,还是从上一次的实习手记之后的事情开始说起。
    我们的血液科是十三病室,除此之外在急诊大楼还有一个三十八病室,是由血液、心内、消化、放射四个科共同派医生组成的一个临时科室,这个设置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写上一篇的时候我们都还在十三病室,但是三十八病室的负责医生似乎忙得焦头烂额了,几次打电话话要派一个实习生过去,奇怪的是,负责安排实习生的总住院却告诉我们“你们要有一个同学到老干科去”,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总住院也忙晕了。于是,在奇异的疑惑之中,我到了老干科……
    老干科的老师对我的到来也有点吃惊,不过有人来帮忙当然是好事,所以也没多问。这里也是人少事多,一位姓刘的女教授直接领导我,还让我管两张床,这还是回本院实习以来第一次自己管床呢,以前在省人医实习的时候自己管七八张床的日子真是恍若隔世啊。刘老师对我很好,每次查房都给我讲很多东西,加上老干科的环境与我们医院简陋的其他科室比起来真有天渊之别,我都不想走了。不过三天之后留在十三病室的同学打电话过来,说总住院正到处找那个没到三十八病室的同学呢。很迷惘的我回到十三病室,总住院怒气冲冲地吼道:“你怎么没有去三十八病室啊?这要算缺实习了啊?”“可是那天老总你是叫我去老干科啊?”“老干科?!我怎么可能叫你去老干科呢?!是你自己听错了吧!”还好,有一边的同学替我作证:“老总,你好像是叫我们派一个人到老干科的呢……”总住院语塞了,悻悻然的说:“好吧,那你现在去三十八报到吧。”老总看起来很郁闷,我可不打算再触他的霉头,回到老干科简单地交班之后(刘老师听了事情的经过也觉得很好笑,连说了几个原来如此),就到三十八报到去了。
    三十八因为是共管科室,所以这边没有教授,只有一个主治医生和一个进修医生,加上我三个人就得负责这边的十多张床。我一直觉得血液科是很让人没有成就感的科室,诊断了就是打化疗药,打完一个疗程复查一下血象和肝肾功能没事就出院。病人几乎不可能痊愈,只是延缓了走向死亡的过程,当然了,生命是宝贵的,能延长那怕一天也是好的,但我宁肯选心血管这样以忙和累著称的专科,那样我会觉得我的努力更有报偿一些……
    在血液科最后收的是一个农村的18岁的男孩子,今年刚离家上大一,十天以前开始觉得头晕、全身乏力,当时也没有重视,五天以前从学校回到家里以后就开始发烧,体温一直持续在三十九度以上,到当地的医院看病医生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消炎退热治疗都没用,到这两天身上就起了许多暗红色指甲盖大小的皮疹,而且浑身肌肉疼痛,一路求医到我们医院来了。开始我们都觉得像是一个感染性的疾病而不是血液病,因为起病这么急又有高热、皮疹,结果做了一个骨髓穿刺,到显微镜下一看——急性白血病,告诉他的父母孩子得的是急性白血病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个病的可怕,我们主治很严肃地告诉他们:这就是血液里的癌症,不治疗最多活一个月,治疗的话费用也会非常高,一千多的血小板几天就得输一个,而且也只是延缓病情,几乎不可能根治。他母亲当场就哭倒在办公室了,老父亲一边去扶她一边自己抹眼泪,我们看了也很不忍,一个家庭的希望就这么毁了。这件事更加地加深了我对血液科的不喜欢,要是整天遇见这样的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多郁闷啊。还好,今天结束了血液科实习到内分泌了。其实在血液科实习还发生了许多事,以后如果有时间再补叙吧。
    今天傍晚出来吃饭,忽然听见有人在喊我,原来是在呼吸科胸痛数月最后诊断为恶性肿瘤的那个老师傅(参见实习手记四十六、四十七),老两口看来正在散步,原来已经开始第二个疗程的化疗了,肿瘤比原来缩小了很多,两个老人家对我很热情,一个劲地感谢我,让我很有无功受禄的惭愧,也有一点点得意,这么多天的忙碌加上阴冷的天气让人闷闷的,这一番谈话再次让我觉得做医生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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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21

    实习手记(四十九)

    有道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打开Space的时候常常想起这句话,速度慢不说,还不时出现什么“找不到此网页”、“密码错误”,今天居然说“您的帐号需要重新设置”,头一个念头就是帐号被盗了,刷新一遍居然又能进去了,想想也是,这种破帐号谁会稀罕呢。看看人家新浪的、Blogcn的,那叫一个流畅,MSNSpace再这样下去真的可能会呜呼哀哉了。
    那个娭毑后来情况刚好一些就家里就没钱了,又转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很多病人都是这样一渡过最危险的时候就不得不出院或转院,一方面是很多病人都是农村的,连基本的医保都没有,另一方面是现在的医疗费用确实贵,特别是重症监护室的病人,每日费用以千记,五星级酒店的套间房价还比不上我们这里一张床的花费。
    老娭毑走了以后我们又收了一个住ICU的新病人——全科那么多研究生好像就是我师姐一直在管ICU的病人,也难怪,她看起来就很能干嘛,说实话,能让我觉得能干的人不多。更令我吃惊的的是她居然结婚了,经常很自然就地就冒出一句我老公怎么怎么,印象中这种话都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说的,我师姐才大我三届啊,看来是我没发觉自己老了啊。
    我们这个新病人是个五十出头的大叔,被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只能坐着大口喘气了,也是个酒仙级的人物——每顿饭三两白酒是少不了的,一照片心脏比正常人差不多大了约二分之一。这里又要提到一种叫“酒精性心肌病”的疾病了,一般来说,各种心脏疾病晚期常常会导致心脏扩大,可以把心脏想像成一个有弹性的水泵,当负荷开始增加时,这个水泵可以通过增加功率来维持运转,而负荷增大超出限度或是长期的超负荷时,水泵的功率无法进一步增加,就要出毛病了,对于心脏来说,增加功率就是心肌变得肥厚,而无法负担的时候—医学上叫做“失代偿期”—就是心脏扩大了,一般来说,到了心脏扩大的时候治疗效果都不理想,但是有几种少见的心肌病,比如说我们刚刚提到的酒精性心肌病,只要去除病因,也有可能完全恢复,这是由它独特的发病机制决定的,这里就不详述了。我们这个病人就是一个酒心病患者,但是他的疾病实在是到了太晚期了,如果说正常人的心功能有一百的话,他的心脏最多只有三十了,所以能不能救活还是个未知数。而且这个病人来之前还有过腹泻,有低血容量性休克。心脏衰竭的治疗措施之一就是减少血量减轻心脏负荷,而治疗休克又要补充血容量,又是一对矛盾。病人来的第二天我们就在科内讨论上把这个病人提出来请教授们看看,大家都觉得很棘手,最后的意见是:密切观察,小心调整输液速度。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我和师姐只差没有抬把椅子在那里盯着看了,而第三天病人的情况刚有了好转我又要出科了。
    下一个科是血液科,一进血液科就感到气氛和紧张的心内科不同,这不是说血液科的病人都不重,而是血液科的病人都很————难治,或者说直接说没治好的希望:白血病、淋巴瘤、恶性组织细胞病……化疗都只能控制,让它不再发展,要根治只有靠骨髓移植了,可一百个住院病人里能有钱并且能找到合适的供体的估计也不到十个吧。不过血液科的疾病都是慢慢死亡的,所以不像心内科的病人不知道下一分钟会不会猝死。
    我在心内科的两周我们的培训因为种种原因暂停了,正好可以好好学一下专科,但是现在又要开始培训了。前几天导师又拿了一本哈氏内科学的原版书给我,让我翻译里面动脉粥样硬化的一章,更忙碌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November 12

    实习手记(四十八)

    诗云:“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此乃牢骚之语,至于我的Space最近更新间隔越来越长,大概是懒惰和更加累人的工作的合力作用吧。在心内科虽然只是在师姐的指导下管两张床,却感觉比以前在普外管六七张床还累,如果不是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估计现在也是牢骚满腹了吧。为什么会这么累呢?昨天闲下来的时候时候我好好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原因大略如下。第一是心内科的病人危重,不像外科做完手术每天就是查房换药等出院了,病情变化快导致病程记录要按小时写作,病人到科室外做CT、胸片这样的检查都要陪同前往,第二是我的并行处理能力还不够,常常是刚从病房出来又想起来什么事得再倒回去,也有不熟悉环境和工作程序的原因,第三是我们查房就要查到十点多钟,遇上教学查房半天时间就没有了。总结了上述经验教训之后,下周应该就有所改进了。
    上回写了我们有两个病人,结果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时就空了一张,这是个心脏扩大查因的病人,经过在监护室几天的治疗已经有所好转,准备过两天转到外科去做手术的。我看到空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是转到普通病床去了吧,去电脑上查查医嘱看看”。打开电脑一看,最后一行医嘱赫然是“临床死亡”!当时就觉得脑子里有点空白,好容易才找到一脸疲惫的夜班医生,原来是夜里三点钟的事,没有明显的征兆心率呼吸就往下掉,无论是强心药、呼吸兴奋剂还是电击都没有一点效果,一个小时之后就宣告死亡了。过来几分钟师姐也来了,她知道病人死了的时候也很吃惊,治疗正确,症状在好转,怎么一下就没了呢?后来几天大家一直在讨论这个病例,认为是病人的心肌病变还是过于严重,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衰竭过程。
    第二天下午,我刚从新病人床边问完病史回来,进了办公室正准备写入院记录,突然发觉办公室里人异常地少,一问才知道,刚才又有一个病人不行了,大家都在监护室抢救呢。冲到监护室,看见师姐正在做胸外心脏按压,再一看病人,意识丧失瞳孔散大,自主呼吸心跳都没有了,师姐好像有点累了,一边的教授要人上去换她,我就上去做了,这是第一次做真正的急救,虽然手感和在模型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气氛完全不同,没有人会关心你的动作是不是很标准,大家都紧张地盯着监护仪,一分钟,没有反应,都是按压波形,五分钟,还是没有一点反应,不知道我进来之前大家抢救了多久,其实我们都知道如果超过5分钟没反应就算后面把心跳搞回来也是植物人了,在按压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突然有了很多想法:我们是在徒劳吗?做着明知道没用的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说服自己已经尽力了?为了给家属一个交代?……虽然只做了几分钟就有人来换我了,但我却感觉很长很长。抢救两个小时之后,病人家属终于决定放弃了,大家走出病房,让早已戴好手套的护士来处理遗体。我走到洗手池边,机械地洗着手,品味着这种古怪的挫折感,这也许也是成为真正的医生必须要上的一课吧。
    姑太她们几天前就回去了,两位老人家的HN之行似乎还不错,虽然她们都在抱怨岁月不饶人,但好像还是玩得挺开心的。
    我们前两天天又收了一个住监护室的娭毑,老人家病情也是非常重,心脏比正常几乎大了一倍,满肺都是湿罗音——就是说肺里都是水,搞了几天才好不容易好一些,说实话,前几天我进病房前都有点担心,生怕进去看着床上又是空的,这个老人家自己也有趣,稍微气出顺了点就开始管事了,一会问问旁边床的是因为什么病进来了,一会跟家里人发发小脾气。今天早上查房时她的精神状态不错,我问完昨晚的情况正要会办公室,老人家突然很大声地说“谢谢医生。”一下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治疗成功的满足,而是深深的苦涩。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去世的奶奶,也是一样的干瘦,也是一样的要强,也是一样的爱管事,我总是想起她每次出院都要请一个病房的病友有空来家里玩,想起她跟我说自己的病情、用药时候的声音,想起每次她拿张小板凳坐在门口的样子,想起她在最后那个上午和我说的话。可惜那个时候我对于专科都还不懂,或许那样的突然发作真的没有回天之力,也许今后我会治好一百个、一千个这样的病人,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只有这个特殊的病人我永远无法用“水平有限”、“已经尽力了”作为借口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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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05

    实习手记(四十七)

    那个老师傅后来做了一个活检,确定了肺里面的包块是癌,而且恶性程度还比较高。他老伴问我时我把结果告诉了她,老人家眼圈马上就红了,喃喃地说“这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啊。”我也无话可说,像这样到处有转移灶的怎么也不能说有很大希望了,只是劝他们都要想开些,不过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后来我就出了呼吸科,到了心内科,“回娘家”的感觉果然亲切。总住院让一个师姐带我,也是个大美女呢,个子高皮肤白~~还有好多熟人,有在风湿科带过我的师姐,有在其他科轮科时认识的研究生,还有那个护士妹妹——其实她比我还大一点呢,只是长了张娃娃脸。由于心内科医生很多,每个人只用管一两张床,我们的两个病人都是病危病人,哦,一个昨天刚刚改成病重了。心内科一项特别的工作就是管床医生每天早上要提前半个小时上班给病人量血压测心率,我们组的主治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医生,感觉有点像以前省人医胸外的庆哥,总是拉着脸,喜欢讲冷笑话,但对病人又很亲切,按照我的经验这样的老师其实都比较好相处。
    我的姑太到CS来旅游了,所谓姑太者,爷爷的姐妹也,也就是北方所说的姑奶奶,CS所谓的姨娭毑,同行的还有另一位我也叫姑太的长辈,她们两个是几十年的老搭档了,又是同事,出门旅游也是形影不离。还给我捎来了两大包辣子鸡,最近的伙食又有改善了。两位老人家昨天去了南岳,今天去了毛主席的故乡,看样子都玩得挺开心的。今年秋天CS的天气特别好,不冷不热,稳定连晴,正是旅游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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